上学前的那几天,我们几个适龄的孩子,背着空空的帆布书包,在门前的空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,欢天喜地地喊成一片,浑没觉得即将面临“忧患”的开始。
我爸替我在K校报的名,因为生源调整的关系,结果却在G校落了户,倒费了一番周折。正式上学时,已经晚了几天,我爸领我去时,属于我的第一间教室正上着课。我爸将我领给老师,就这么走了。第一任老师姓方,是个女的,符合我脑海里对老师的一切想像,齐肩的发,面善的脸,见我还没有课本,顺手把她手里的书交给我,上面还沾着红色的墨滴和白色的粉笔灰,然后领我到一个空位坐下。偷眼打量教室,黑板上方贴着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”的标语,哈哈我认识;两边是“马恩列斯毛”的画像,前面几个大胡子的面容着实令人生疑,再多看几眼,还是不认识。下课时,有人喊了一声,全班同学忽然齐刷刷地站起来,我小惊了一下,迟疑着没有站,感觉旁边的同学神情古怪地看着我。仿佛还睁着睡眼,人生教育的帷幕就从懵懂中拉开了。
有很多人在怀念他们小学的第一课,那时的课本是什么样的,我也在绞尽脑汁地想,怎么也调不出记忆中的存档。语文书前面好象有彩页,是我们常见的那幅画像,够老套,下面不是“万岁万岁再万岁”云云就是“把什么什么大革命进行到底”或者就是“千万不要忘记什么斗争”,翻过来也许还有“你办事我放心”之类,或者是“热爱热爱再热爱”什么,反正印象里一定有;但是正文,实际是从汉语拼音开始的。
aoeiuü bpmfdtnl gkhjqx zcsr,最初学习的文字其实是一串形象发音都有点稀奇古怪的字母。拼音学完以后,方叫我们拿着课本到讲台上念给她听,逐一过堂面试,我很郁闷地看着她在我的课本上方只划了个红△。多年以后,虽然有时候还是不太分清n与l、en与eng、翘舌与不翘舌音的差异,我还是很欣慰自己的汉语拼音记得足够牢靠而对老师心怀感激,也很奇怪地看着许多在我之前入学的人,遇到拼音手忙脚乱,输入法被逼得要用五笔。
学习生字就没什么难度,好多在上学前就认识了。每逢考试,用不了一半的时间就交卷,100分很常见,现在的孩子大概就没有我们那时幸福。有一回考试,卷后附了一附加题,“为什么说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?”我做完正卷后瞄了一眼,没学过不会做,而且老师说附加就是可做可不做的,就不管还是交卷。老师在讲台前正闲着,看了我的试卷,要我去把附加题做上。我坐回座位上想,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?然后就写:因为过去中国人民受bo xue,受ya po,现在当家作主人了,所以站了起来。那一次得了120分。标准答案是凭空这么想出来的,还是现实潜移默化的结果,我不知道。
还有一次就没这么幸运。有一次作业抄生字,我把“球”字漏了一点,被老师狠狠地批了个叉,打了个“中”,差点让我悲痛欲绝。那一课是:石油工人吼三吼,地球也要抖三抖。呵呵,因为做错,所以记得。
学校很小,年底的时候在校对面一家工厂的礼堂里开会,我和一帮同学上去被戴了红领巾。我哥上五年级,就很滥,是跟我同一批戴红领巾的,弄得他很不好意思,放学时把红领巾藏着,不肯戴。那时候,我们拥有一个共同名字,叫做“红小兵”。第二年就改了称号,叫做“少先队员”了。
我还能找到第一学期的成绩报告单,快成了我的个人文物了,上面没有学校的名字,而是叫做“XX小学革命委员会”;老师的评语也很奇怪,我们遵守的,原来都是“革命纪律”呢。也是在一年级的下学期,学校终于改回了学校的名字。将要过去的那个时代的尾巴刚好被我们踩上,转瞬之间它又变了面貌,一切过渡的是那么自然,了无痕迹。

玻坡摸佛
张楚
翻开语文书第一册,请大家跟着我朗读:bpmf dtnl bpmf dtnl
七岁开始上学读书,学习汉字和加减乘除,沐浴着那阳光雨露,我想我就要变成棵树。想要不被别人欺负,就得学好语文算术,翻开语文书第一册,请大家跟着我朗读:bpmf dtnl bpmf dtnl bpmf dtnl bpmf dtnl
从没搞清什是痛苦,大概是背aoeiu,终于明白孤独意思,就是没人再打我屁股。我作出的考试题目,答案都是些无理数,让我用“不”字造句,我只会写出来“绝不,绝不!绝不!!”bpmf dtnl bpmf dtnl bpmf dtnl bpmf dtnl
他们说我已经成熟,可我智商还不到“二百五”,我想要求回到当初,不给我苹果也不在乎。我想得上一次感冒,发发高烧有人来照顾,谁娶了我小学同桌,我想那该有多么幸福。